记住8.15

    8月15日，历史上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日子，这是一个让中国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可以哭、可以笑的日子！63年前的今天，日本帝国主义宣布无条件地投降，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取得胜利，中国人民结束了长达14年的残酷战争，结束了十四年的梦魇般黑暗的生活，终于获得了解放。

               日军根本博中将在“投降代表”下签字（图片取自丁伟成博客）

  63年后的今天，我们一行十人到中国抗战首战大胜利的盘山县沙岭镇九台子村进行调研。

   沙岭的九台村在中国的抗战史上是具有影响力的一个村子。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九台人张海天在这里的最早扯起了抗日大旗，成立了第一支抗日武装---讨日扶民救国军。9月23日，张海天、项青山、蔡宝山等率众进攻了营口水源地和变电所，给猖狂至极的日本关东军第一个打击，这是中国人民打响的抗日第一枪，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第一枪。11月3日，他们设计活捉了日本关东军扶持的“东北民众自卫军”总司令、大汉奸凌印清和日军大佐、凌印清自卫军总顾问苍冈繁太郎等200余人，取得了三道沟大捷，粉碎了日本关东军企图利用汉奸部队进攻锦州辽宁省临时政府的阴谋，缓解了张学良东北军的压力。这是九一八抗战以来取得的最大的一次胜利，极大地鼓舞了东北民众的抗战热情，为东北掀起轰轰烈烈的抗日救亡开了良好的开端。之后，张海天等率领的盘山义勇军以这里为抗日根据地，攻台安、打海城、绑人质、炸飞机，端炮楼、扒铁路，给日寇沉重地打击。据不完全统计，从1931年9月至1933年2月的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张海天率领的义勇军对敌作战200余次，是一支让日寇胆战心寒的抗日队伍。而张海天本人也成为辽宁地区有相当影响的抗日将领。

                     义勇军在阻击日军

                              这里是当年活捉凌印清和苍冈繁太郎的地方

   我们在与当地村干部座谈后，参观了东辽河和北辽河。东辽河是旧辽河的故道，如今已经蒹葭苍苍，凝滞的河水表明这里曾经的恢弘。东辽河的对岸就是张海天的家。77年前那个凛冽的冬日，就是在这段辽河上，老北风带着9名队员拒敌辽河口，打退了日军的三次进攻，英勇善战的美名扬遍沙岭。如今，透过繁茂的的苇草，我依然能感受到“老北风”那威猛的气势和雄劲的威风，能够感受到那个人高马大、机智勇敢、胆识过人、蹲行如飞的老北风的气息的存在。

    北辽河是改道后的辽河新道。浩浩汤汤的辽河水载着历史的沧桑滚滚西流。站在辽河大堤上，遥望远处那条浩浩汤汤的辽河，眺望脚下那一片郁郁葱葱的庄稼，思绪氤氲在历史的的长河里。耳边，77年前那个大雾笼罩的清晨，辽河岸边的桨声咿呀咿呀地在耳边响起，上千名勇士的脚步声踏碎清晨的黎明，没有听到一声枪炮的炸响，200多伪军和日军就当了俘虏。我的眼前，似乎看到那激动振奋的人群呐喊着、高蹈着欢庆胜利的场面，以及此后整个东北抗日烽火风起云涌的场面……

   午餐的时候，沙岭镇的人大主席王宝谦先生激动地说，他早上写了首抗战的诗，创作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当时就是8.15光复的日子。是的，如他一样，我们来沙岭调研，也没意识到今天是8.15这个特殊的日子。正如宝谦先生所说，冥冥之中怎么就这么巧呢？或许真的是上天的旨意吧！

   天际茫茫，辽河浩荡。而历史已经渐行渐远，冥冥中血脉相连的心灵感应总在感召着我们踏着先人的足迹奋勇前行，它在鼓舞着我们为实现理想而努力奋斗！

    历史，请记住8.15这个日子！ 

 2008.8.18

                                            作者  江山一粟

    这就是红海滩？这就是我梦魂牵绕的红海滩？
    看惯了蓝色的海水银色的海滩，对盘锦的红海滩莫名的向往，尤其是听说那是世界上唯一的红海滩并正以每年百分之多少的速度减少之后就更增加了我的向往。生怕一转身，人间的美景就只有在照片中欣赏了。于是，我便利用这次去盘锦之机，在云凝峰峦和长青老师的陪伴下，来到了红海滩。
    红海滩是大自然孕育的一道奇观。
    第一眼看到红海滩,我就被她的神韵惊呆了：宽约千米连绵数公里的海滩上全是红色，连绵不尽的红红的植物像地毯,把海滩打扮得妖艳夺目。天空时不时有海鸥飞过。走在海滩的廊桥文字之上像散步在一幅神奇的绘画中，令人流留连忘返。红色蒿草间隙的泥地上有好多大大小小的螃蟹，爬来爬去，又是一幅奇观。
    一路上，有长青老师为我们导游解说，使我这个第一次来红海滩游览的人享受了一场文化旅游大餐。云凝峰峦曾笑着戏谑我说，“大哥，你太了不起了，享受大师级导游，你跟中央首长一个级别啦！”
    长青老师是盘锦日报文艺部主任、盘锦市作协副主席，盘锦地域文化的开拓者和引领者，他丰厚的历史文化知识，深厚的文化底蕴，凝重的文笔，在盘锦声名显赫，是德高望重的元老级人物。在红海滩旅游开发中，有关文化解说等项目，他都是重要的策划者和参与者。在央视走进盘锦的一些电视节目中，有关地域文化和旅游文化这一块，都是长青老师来讲解的。
    据长青老师介绍：红海滩坐落在赵圈河乡100平方公里的苇田湿地内。它以全球保存得最完好、规模最大的湿地资源为依托，以举世罕见的红海滩、世界最大的芦苇荡为背景，是一处自然环境与人文景观完美结合的纯绿色生态旅游系统。
    织就红海滩的是一棵棵纤弱的碱蓬草——即一种适宜在盐碱土质也是惟一一种可以在盐碱土质上存活的草。碱蓬草是一种卑微纤细的珊瑚状小草，虽植株矮小却叶子繁密，每年的四五月份长出地面，颜色初为嫩红，然后逐渐加深，深秋时节才呈现令人意乱情迷的艳容。人们总是惊讶于碱蓬草顽强旺盛的生命力，其实，它的根扎得并不深，却以其密集的根须紧紧抓住海滩上的每一寸泥土。惊涛骇浪可以吞没它，却不能卷走它。每一次海潮退去，它那滴水的红颜丝毫未减，形同火焰的绚丽。　
    海滩从来不是肥沃的土壤，罕有植物能在这里撒欢儿，红树林算个例外，碱蓬草却堪称神奇，因为它不仅要克服盐分的侵袭，而且还要容忍碱性的纠缠。让众多物种望而却步的盐碱地，成了碱蓬草燃烧生命激情的大舞台，把秋天的美艳推到了极致。
    红海滩所在的辽河三角洲，像一个巨大的喇叭形，是渤海湾最壮美的一段。从平原上迤逦而来的辽河、大凌河、双台子河，带着丰富的矿物质，在此交集汇合，奔腾着融入海洋。历经千百年的冲刷与沉积，形成了这块咸淡相容的滨海湿地。碱蓬草在这片湿地里如鱼得水，展示着一个生命群体最华丽的服饰。
    碱蓬草听从季节的召唤，却不拘泥于滩涂的固守。它每一年追随着海浪的踪迹，当滩涂以每年数十米的速度向大海延伸时，碱蓬草也亦步亦趋将嫣红的身影摇曳于波涛边沿。没有人播种耕耘，也没有人刻意呵护，这些看似脆弱的生命却坚韧得令人叹为观止。我想，人们喜欢碱蓬草，应该不仅因为它是视觉上的“红地毯”，更在于它是鲜活的，耀眼的，是一种生命的奇迹。
    形同火焰的赤碱蓬不仅点燃了红海滩别样的风景,同时也以其更为实用的价值在不断地走进人们的生活。早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碱蓬草成了人们的救命草,粮食不足,生活困难,红海滩边的人们就采集它的茎叶与籽实,和着玉米面做成窝窝头儿,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赤碱蓬作为养猪的最佳饲料,又成为当地居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进入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后,随着科技的进步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其粮食和饲料替代品以外的价值开始日益得以体现,这其中就包括它的药用价值。据专家考评,长期食用赤碱蓬可以降糖降压,防治心脏病,增强人体的免疫力,尤其从它的籽实中提炼出的“共轭亚油酸”还具有抗癌、降胆固醇,抗动脉硬化等奇效,再一次证明了其貌不扬的赤碱蓬真的是植物界中少有的浑身是宝的佼佼者。 
    泥泞的滩涂是无法涉足的,要想与这种红色的小草有一个亲密的接触,最现实的办法就是挟在栈桥的栏杆上俯身下望。看得久了,也会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它高不盈尺,其貌不扬,除了鲜艳的色彩,实在难以给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但就是这种其貌的纤纤小草,硬是凭着自己的忍耐与倔强,在这片盐碱交加、其它植物望而却步的的滩涂上顽强地挺直了腰板,站稳了脚跟,任凭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这不能不让我联想到生存本身就是一种能力,这能力包涵着适者生存的智慧与策略,更包涵着坚忍不拔的意志与精神。有了这种智慧与意志,靠着这种策略与精神,再弱小的植物也会表现出生存的强势,再质朴的生命也会焕发出夺目的光芒。
    在栈桥上徜徉,除了看草,最有趣的就是钓蟹了。红海滩的蟹多得出奇,放眼望去,偌大的海滩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螃蟹洞,多如麻点,密若繁星,真真让人惊叹不已。蟹多但并不大,由于土里来泥里去,个个脏兮兮的像个泥疙瘩,如果不是仔细辨认,还真的很难分辨出哪块是泥土,哪个是正蜷缩在沙滩上懒懒地晒着太阳的螃蟹呢！
    其实，我们去的时候，并不是红海滩最美的季节。
    不过，留一半“火焰”在记忆里,留一半潮水在想象中——也好！
    因为我知道，比红海滩更加火红的是盘锦朋友们的热情。

很久以前，便有了北上的愿望，想寻觅当年抗联的足迹，想领略北国风光，想感受魅力东北。8月1日，终于成行。

                                    魅力哈尔滨

                                       松花江畔防洪纪念塔

                               夜幕下的哈尔滨

                               江对岸的太阳岛

                                  太阳岛的小径都显示着文化氛围

                             人与自然的和谐

                            给人美感的太阳岛---人造景观亦和谐

                   打造地域文化品牌--- 太阳岛的抗联纪念园

四川08年高考满分作文:悲中行

戊子岁，四月初八。川静其波，鸟罢其鸣。一场无情的天灾袭来，举国恸哭。在灾难面前，我们选择坚强；在悲痛中，我们选择坚强　。汶川坚强，四川坚强，中国坚强！因为坚强，我们不怕灾难；因为坚强，我们明天更美好！

————序

汶水东流不复西，神仙难改地震袭。

川蜀儿女多苦难，一片荒城尽眼底。

映现当年唐山景，尽是残垣与断壁。

秀丽河山浩劫后，昨日今朝各两异。

都道零八年岁好，为何灾难紧相逼。

江山如画景色美，怎奈苍天生妒忌。

北国刚受冰冻灾，天府又遭夷平地。

川静其波鸟罢鸣，齐哀满目皆疮痍。

江天五月渐阴沉，满腔悲痛灰色弥。

油绿麦田无人收，万千苍生宿路隅。

平生有泪不轻弹，今朝闻此泪如泥。

武候诸葛若有知，不堪目视亦掩泣。

彭祖寿延八百载，可知人命仅须臾。

州州郡郡华夏土，一砖一瓦似金玉。

金玉散去不足惜，金玉怎比万事吉。

花儿凋谢来年开，来年风景更旖旎。

茂年男儿体健壮，安能袖手闻羌笛。

理会百姓疾与苦，血汗合流同舟济。

绵薄微力不足道，奇迹因爱八方聚。

竹丝管弦为君鸣，可敬可赞可歌泣。

卧薪含悲建家园，蜀山青青蜀水碧。

龙的传人谁可胜，只手亦有撑天力。

汉羌一家爱无疆，我齿你唇永相依。

旺兴岁月定轮回，红霞当空雄鸡啼。

红烛数盏列堂前，潜心默祈哀思寄。

白云苍狗命难料，生者奋进逝者息。

青史铭刻五一二，永记今朝万人罹。

川蜀儿女多坚强，还把灾难视蝼蚁。

立我于高山之上兮，眺望远方。惟见山河齐悲兮，黯然神伤。

立我于高山之上兮，眺望远方。还看万众一心兮，不屈脊梁。

立我于高山之上兮，展望悲中奋起兮。多难兴邦，中华坚强！

 我外公张厚财是一个极其富态的胖老头儿，他红润的脸膛，肚子凸挺，尽管得了脑中风，走起路来磨磨叽叽，但不掉份儿。外公是个讲究人儿，上衣口袋里总是装着叠得板板正正手帕，吃完东西，总会用他的手帕儿抹一抹嘴。说话总是慢条斯理，有一点不像个曾经遭过大罪的人。

我外公张厚财不像我于大棍姥爷，什么样的地方都能蒙头大睡，他是热不得、冷不得、也硌不得。天热的时候，外公喜欢把门板卸了下来，搪在房后大梨树下的两个长板凳上，铺上褥子，开始他的树荫下的午间小睡。

 火辣辣的阳光经过茂密的树叶的过滤，软软地照在我外公的身上，温热的风软绵绵地行走在树叶间，撩拨着树叶“沙拉”、“沙拉”地响，我外公惬意地睡着了。没了牙齿的嘴微微地张着，气流穿梭在他没有障碍的口腔里，使他的上下嘴唇像我们家灶膛旁边的风箱一样，一翕一合，发出时高时低，时尖时啸的鼾声。

我外公稀稀疏疏的胡子随着翕动的气流巍巍地颤着。一只白色的蝴蝶看中了我外公的光亮脑门，它轻盈盈地落到了那里，把那儿当作了小憩的床。它呼啦啦地抖动着翅膀，让我外公感到极不舒服。我蹑手蹑脚地走近他的身边，想把蝴蝶逮住。这蝴蝶跟我斗劲，几次，我刚欲伸手，蝴蝶都忽闪忽闪地飞起，而后，它就有落到原处，这引起了我的愤怒，我从屋里找到一把大蒲扇回来，当蝴蝶再一次飞临我外公油光光的脑门上的时候，“啪”，我扇子朝我外公的脸上乎去。

我没打着蝴蝶，却把我外公拍醒。或许是因为我打断了他的美梦，外公冲我瞪眼：

“你个小鳖犊子，还让不让外公睡觉，昂？”外公凶巴巴地训着我。

外公真不识好歹，我还不是为了给他赶蝴蝶吗？我气鼓鼓、恶狠狠地盯着外公：哼！以后蚊子叮你满脸大包我都不屑得管你的！

外公又睡着了，鼾声很刺耳，一会儿像奏响了的汽笛，一会儿如轰隆隆的雷声滚过，一会儿像蚊子哼唧，一会儿又如山风咆哮。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打呼噜的节奏竟然没有规律，有时，像疾风骤雨呼啸而过，有时，又如藏在深闺中裹了脚的女人，半天憋不出一个声来。我还是害怕他背过气去，我走近他身边，用脏乎乎的小手靠近他的鼻腔，想感觉他是否还有气息。突然，一股强大的气流从他的鼻子里冲了出来，同时，一声巨大的声响从他没了牙而塌陷的嘴里冲出，我黑乎乎的小手被强烈地撞了一下，我被他的呼噜吓得差点栽了一个跟头。

我终于忍无可忍了！我抬起黑乎乎的手背，抹了一把快要流出来的鼻涕，回到外公身旁。他干瘪的嘴唇还在不停地翕动着，我先是揪他的胡子，他竟然没有反应，呼噜照打。我干脆用还沾着鼻涕的小手指捏住他的鼻子，可外公却把嘴张开了，那震耳的鼾声从鼻孔改道从嘴里蹿了出来。我愤怒了，另一只手的手指像钳子一样捏住了外公上下翕动的双唇，外公终于被憋醒了，不耐烦地骂我几句，翻过身又睡着了。

我外公张厚财今天得罪我两回，这使我很窝火，我不仅决定以后不再理他了，而且还准备好好地报复他一次。

我看到他白白胖胖的手以及小拇指上那颗长长的指甲，那指甲很尖，很长，总有种瘆人的感觉。我曾经多次恳求他剪了指甲，我说，看到他的指甲就想起了黄世仁他妈——那个凶狠的恶霸地主婆，我还说，留着长指甲是不卫生的，容易生病，我说我可以给他挠痒痒，我们帮他掏耳朵，我还说，他留着长指甲就让人想到他过去的身份——大地主。可我无论费了多少口舌，外公就是油盐不进。今天，我就要把他的长指甲剪掉，谁让他今天凶我来着。

我承认，我那时是一个很坏的孩子，外公是白疼我了。我清楚地记得，外公醒来后，伸出小指准备挖耳朵时那个惊讶的表情，他看着自己那颗留了几年、保养特好的长指甲被剪得豁牙溜齿的，气得胡子乱颤：

“谁！谁干的？是不是你？”外公指着姐姐问。

“不是我！”大姐一脸懵懂。

“也不是我！”二姐跑到了一边。

“是你吧？丫蛋儿？”外公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我看着他满脸的凶气，心里有一丝害怕。但却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你别诬赖好人啊！”我挣脱开外公的手飞快地逃了。外公挪着脑血栓的步子是永远不可能追上我的，他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大口地喘气，脸阴得要下雨。

接连几天，外公的脸就没开晴，也很少说话。我心里有些发毛，怕他气出病了，就主动逗他开口。

“外公，别难过啦，你的指甲是一个小仙女剪的，我看到啦。那小仙女从天而降，张着两只白色的翅膀可好看啦！小仙女说，外公你的指甲太长了，不卫生，怕你生病，就给你剪啦！”我爬上外公的膝头，用我脏乎乎的小手拍着外公胖胖的脸蛋说。外公看到我对他的亲热，紧绷的脸开始慢慢松弛。我又趴到他的耳朵旁悄悄地对他说：“今天我于大棍姥爷给我捉的青蛙我没要！”

我外公摸了摸我的头，脸终于开晴了！

“你这个小丫崽子，我就知道是你干的！白疼你了！”

我赶忙把脏乎乎的小脸凑过去，在他的脸上蹭了一会儿，外公笑了，把我放到地上，去柜子里掏饼干了。

                                     ------赵玉华和她的诗 

    如果可以用花来代表一个人，那么我以为莲花则是赵玉华老师的最恰当的表达。温雅沉静，淡泊素雅，惊世骇俗，清新自然，淡定从容。无论是她的外表还是她的气质，不论是她的诗文还是品性，乃至做人的态度，都与这“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荷花有着惊人的相似。 

    初识赵玉华，我便有了一种清风拂面的感觉。那是今年三月的一次酒会上，我被对桌的一个优雅的女性所吸引。虽然年过五旬，不施粉黛，但她的容貌清纯，气质典雅，她淡淡地笑，淡淡地聊，气定若闲，宁静淡然，不知为什么，那时候我的脑海里出现一片连天的碧绿中，一株淡雅、清丽、高贵、典雅的莲花形象。 

     身边的朋友告诉我，这就是赵玉华老师，我的心不禁一动，这位在当今词坛上久负盛名，被人们誉为“当代李清照”的女性真得与她的诗人气质极其般配，心中油然产生了敬慕之情。 

    我与玉华老师“一见钟情”。我与她的相识只有三个多月，交往也不多，但是似乎是相交很久了的朋友，我们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她的清丽淡雅、她的恬淡平和，让我倍感亲切。她赠我许多书，从她的书和博客里，我走进了她的精神世界。 

   “今生庆幸女儿身，出水芙蓉不染尘。卓尔不群多养眼，醉了多少看花人！”（赵玉华《女儿心》）这首在赵玉华老师的博客上看到的小诗，尤让我喜欢。将女儿比作出水芙蓉，虽出自污浊，却不染风尘。卓尔不群的气质、品性、才华、容颜，让多少世人着迷、倾心、沉醉！赵老师不就是这样的莲花吗？ 

   “凌波仙子自阳刚，含露披霞气质芳。茎直亭亭无媚骨，不随落叶葬渠塘”。这是赵玉华老师写的另一首莲花诗。诗中将荷花正直清纯、秉性刚烈、鄙俗崇雅的品格与自己的人生观联系在一起，以莲咏志，表达了诗人的生活态度。 

    宋濂说“身之不修，而欲修其辞，心之不和，而欲和其声，是犹破缶而求合与官商,吹折苇而冀同乎有虞氏之箭韶也，决不可致矣。”自身的精神培养和修养，始终是赵玉华老师追求的目标。

  她坚信“有第一等襟抱，第一等学识，斯有第一等真诗。” 她在一首《咏莲花》诗中写道：“香风静雨育青莲，晨露晶莹叶上悬。口吐芬芳荡尘垢，高洁不悔在泥潭。”象荷花一样无论出自于什么样的社会环境，都能独修其身，始终监守自己的操行，不为浊世所染，这是赵玉华老师的为人准则，也是她为文的准则。在她的作品中，处处展示着清纯、达观、向上的精神。正如她的儿子孙伟恒对母亲的评价：“妈妈是一个既乐观自信又耿直率真的人，从来就是心有什么，就说什么，做人作文都一致，做人做事一贯乐于求真。”正是这样一个禀直纯净的个性，才使赵玉华写出的诗既清纯、雅致，又深透时代气息。 

   崇高的责任感使她的诗具有很高的社会价值。一部好的作品，必然是知识性、教育性、启迪性、美学性完美地结合，是社会价值与文学价值的统一。作为文人，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是作家能否写出好作品的重要因素。一个诗人如果只写风花雪月、只哼唧自己的个人感受，这样的诗文对社会不会产生积极的影响，没有社会价值的作品自然也无法体现出它的文学价值。赵玉华是一个具有强烈的责任心和使命感的诗人，她的诗是集思想性与艺术性的统一，在给人教育、启迪的同时，也给人深深的美感。 

    不久前，她送给我一本新近出版的《童谣120首》，她告诉我，这是她的倾力而作。她说，在当前物质富足、物欲横流的时代里，孩子们最缺乏的是高品质的精神食粮。由于物欲横流的社会影响或者教育不当，使一些孩子养成得自私、狭隘、不文明等行为，这将影响着他们的道德品质的形成和发展。而市场上的许多儿童作品缺乏科学性、知识性以及趣味性，作为一名教师、一个诗人，她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使命和肩上的责任。于是她决定用要穷尽自己的一生的“储备”为孩子们写一部开启心智、开阔视野塑造他们健康心灵的书籍。 

    “少年强，则国强。”教育好我们的下一代，为社会培养一个合格的公民，是一个教师的职责，也是一个诗人的责任。著名的教育学家陶行知说：“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这部浸透她的心血和希望的童谣，集思想性、趣味性、知识性、启发性、教育性于一体，倾注了她所有的爱、所有的心血，从热爱祖国、增长智慧、文明礼貌、勇敢善良、时时感恩、道德高尚、绿色环保、勤劳节俭、多才多艺、改正缺点等十个方面，将育人的理念贯穿其中。 

   一部童谣，是她殚精竭虑的结果，是她责任与使命的使然，是她爱的倾注，是她对教育的奉献。我想，无论是孩子、家长还是社会，都会感谢赵老师的。如今。这部《童谣》已经得到广泛的社会反响，甘肃伏羲班的孩子们已经把《童谣》作为教材，全国许多省市的幼儿园，都把《童谣120首》列为孩子们必读的读物。盘锦电视台、盘锦日报等许多媒体对赵老师进行了专门的采访和报道，赵老师的《童谣》将走进了孩子们的心灵，伴随着他们茁壮成长！ 

    “贫瘠水域有何妨？根系淤泥孕玉娘。笑比芝兰香溢远，无须攀附入高堂。”（赵玉华《 咏莲》）莲的品格渗透在赵玉华的身上，养成了她莲一样的品格。不随波逐流、不媚世俗，在纷杂的人世间，固守着心灵一隅的安宁，以一份轻松、恬静、自然、真实、愉悦的心境对待生活，是赵玉华老师的处世态度。面对扑面而来的荣誉、追崇，她坚守“心远地自偏”的信条，让心“远离哗众取宠、浅薄无聊的喝彩，”“远离事事非非、远离功名，不去争强好胜，淡化追名逐利的虚伪，免去徒劳紧张的情绪”，“远离忧愁，让心中每天开出一朵花……”（赵玉华散文《心远地自偏》）。   

  莲心诗侣，碧血丹心。 

  愿赵玉华老师写出更多更美更有价值的诗篇！

明媚的夏阳暖暖地挂在天上，灿烂的霞光铺满大地。我姥爷躺在一片芳草茵茵的山坡上，沐浴着明媚的阳光，望着天上飘飘悠悠的白云，看着近处悠然吃草的牛群，听着鸟雀昆虫叽叽吱吱地叫，心里悠然而怡然。他本想闭上眼睛补上一觉，然而大兰子那条油黑乌亮的大辫子总是在眼前晃来晃去，撩拨得我姥爷心尖子总是颤颤的。

“唉！”我姥爷的一声怅然的叹息惊扰了旁边的一头正在吃草的老牛。老牛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会儿，似乎理解他的心境，“哞~”长长地叫了一声，眼睛里充满了怜悯。我姥爷抬了抬自己瘸着的一条腿，想着自己男人不男人，女人不女人的状况，又想起大兰子的遭遇，一股恨意悠然而生。

“操小日本个祖宗，这仇我非报不可！”

斗鸡眼昨天挨了我姥爷于大棍两闷棍后，走起路来有点瘸，当时突然遭袭，使他晕头转向，不但没吃到花姑娘的嫩肉，连被谁袭击都没注意。慌里慌张地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沮丧的他发誓一定要把那个花姑娘弄到手。

一大早，他的斗鸡眼就往大兰子住的西屋瞅了瞅，屋子空空，不见了水光溜滑的花姑娘，心里不免有些沮丧。他扛起测绘仪器，跟在两个同伴的后边，磨磨蹭蹭地向东山走去。

鹰嘴砬子是他们测绘的最后一个山峰，也是东山的最高峰，陡峭、险峻，他们三个试巴了好几次，也没敢往上爬，今天得找个向导，一定得把这个山头测了，也好完成任务，打道回城。

当我姥爷于大棍正躺在山坡上悠闲地吹着口哨的时候，看到三个鬼子顺着山路向他走来。他一眼就看到那个斗鸡眼，心里一凛：猜想可能是小鬼子认出他来了！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抄起了身边的大棍，紧紧地握在手里，虎视眈眈地盯着斗鸡眼。

“你地，知道上山的路？”斗鸡眼指着眼前这座鹰嘴砬子叽哩哇啦地对我姥爷说。

眼前这座砬子怪石林立，陡峭、险峻，上面连树都少长，除了山顶上的岩洞里住着一群黑老鸦（乌鸦），很少有活物能上去。我姥爷于大棍望着老砬子上那只对着他们“哇哇”叫唤的黑老鸦，心里不由地暗生一计 ：“太君，这砬子山贼拉地陡，不好上，前年，俺们村里的蓝二狗子上去采药，那天正好下着毛毛雨，石头也滑，二狗子没踩稳，脚下一出溜，就摔了下去，当即就脑袋开瓢，一命呜呼啦！”

“关系地没有。今天太阳大大地，路地不会滑地，你地带路！”那个官一样的老鬼子向我大棍姥爷命令道。

“太君，这老砬子我确实上去过，但的确是太陡太险啦，我带路倒是没什么，就怕太君出点啥事，到时候怕受连累！”

这个鹰嘴砬子的确险峻陡峭，村里很少有人能登上去。而我姥爷于大棍对此却轻车熟路。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一个偏方，说老鸦崽儿焙灰治男人那病，所以每年都要爬上几次去掏黑老鸦崽儿。

“关系的没有！你地前面带路地干活！”年岁大一点的小鬼子道。

我姥爷故作迟疑了一阵子说：“那好吧！可这路实在是不好走，依我看，你们上去一个人就行了，你年龄大了，他太胖了，你俩干脆在下面等着，我跟这个太君上去就行了！”他指了指斗鸡眼说。

“要西！就这样定了！小野君，你辛苦了！”那个年老的军官对斗鸡眼说。

我外公背上测量的仪器与斗鸡眼上路了。抬头仰望，鹰嘴砬子高耸云天，几只乌鸦在空中盘旋，“哇、哇”的叫声中透着兴奋。斗鸡眼跟在我姥爷的身后，他们开始往鹰嘴砬子上攀登。

我姥爷背着测量器材尽挑那乱石叠嶂的地方走。他走得很轻松，而斗鸡眼就不行了，他歪歪斜斜地在乱石中穿行，不是崴了脚脖子，就是被尖石擦伤。我姥爷走几步就亮足嗓门大声地提着醒：“太君，注意脚下啊！”他的喊声让斗鸡眼充满了感激，就连山脚下的两个小鬼子也听得真真切切。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我姥爷于大棍带着斗鸡眼转到山北坡的一个峭壁下，这就是著名的老牛背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成75度角立在他们的面前，巨石光滑而平坦，只有几条人工凿刻痕迹才能勉强托住人的脚，我外公的手抠着石缝，蹭蹭几步攀了上去。斗鸡眼看着这巨大的石壁，又有回头望了望深不见底的悬崖，腿不禁颤抖起来。

“太君，上来啊！没事，我在上面接你！”我姥爷在上面对他大声喊道。斗鸡眼迟疑了许久，终于手攀着石缝往上爬，他的手死死地抠在石缝上，左脚踩在了石蹬上，右脚却没了下脚的地方，在那里死乞白咧地乱蹬着。

我姥爷站在牛背石的顶端，望着吓得满脸苍白，大汗淋淋，像一只瞎眼蝙蝠吊在岩壁上的斗鸡眼，心里涌出一股快意。

“你滴，快拉我一把！”斗鸡眼冲着我姥爷喊了起来。

“太君，你先歇一会儿！我也累了，等我歇口气再拉你哈！”我大棍姥爷一边笑眯眯地说着，一边坐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慢条斯理地掏出老旱烟袋，慢慢悠悠地剜出一锅烟，点燃，吱溜溜地抽了起来。

“八嘎！我地坚持不住了，你地快快拉我！”斗鸡眼的两只黑眼珠因为着急完全对到了一起，鼻子下那撮屎壳郎胡子一翘一翘地。

“莫急、莫急，等我抽完这袋烟的。太君要不你也来一口？”我大棍姥爷把烟袋冲他比划一下，那斗鸡眼气得火冒三丈，可惜是他此时是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吊在岩上无法动弹，只有眼巴巴地看着我优哉游哉的姥爷干生气。

我姥爷于大棍终于抽完了一袋烟，他把烟锅在石头上磕了磕，别在腰里，依然坐在那里没有起身的意思。

“你地快快拉我啊，我地快坚持不住了！”斗鸡眼焦急地对着我姥爷喊。

“你就吊在那里吧，小鬼子！”我姥爷恶狠狠地对他说。

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上，几朵白云悠然地从身边飘过，空中盘旋的乌鸦和老鹰不怀好意地冲着斗鸡眼叫着，斗鸡眼开始大量地冒汗，身体不由自主地抖着，那只悬空的用脚不停地而又徒劳在岩石上蹬着。

“你地，快拉我一把，好处，大大地！”斗鸡眼可怜巴巴地央求着我姥爷。

“小鬼子，你等着吧，明天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我姥爷把他的长棍子伸给斗鸡眼，心里暗暗地想，嘴里却说道“好的！”，把长棍递给了斗鸡眼。

就在斗鸡眼拽着我姥爷于大棍的棍子三两步攀到达岩顶的边缘时候，我姥爷突然停住了用力，使他抱着棍子悬在半空。斗鸡眼急得叽哩哇啦地大叫。

“哈哈，小鬼子，我没劲啦，我要松手啦！”我姥爷响亮的笑声让斗鸡眼魂飞魄散。

“别！别啊……”

“你认识这条棍子吗？”

斗鸡眼瞪大眼睛摇着头。

“昨天白挨揍了，不长记性的东西！哈哈----”我大棍姥爷得意地笑了起来。

“哦、哦—那花姑娘是你的干活？”斗鸡眼害怕了。

“所有的中国姐妹都容不得你欺负！”我姥爷厉声道。

“妈个巴子，小日本子，你去死吧”我姥爷看着自己的瘸腿，又想到自己的遭遇，脖子上蚯蚓般的血管，弯弯曲曲地跳了出来。

我于大棍姥爷双手发力，猛地拽起木棍，斗鸡眼随着棍子的劲道一下子跃上岩顶，惊魂未定的他尚未站稳，刚想开口说句感谢的话，我姥爷突然飞起左脚，狠狠地朝斗鸡眼的裆部踢去，随之松开的长棍，只听 “啊----”一声惨叫，斗鸡眼如同一捆柴禾一样向谷底坠去……

“不好啦！不好啦！”当我姥爷踉踉跄跄奔到山下同两个鬼子找到斗鸡眼的时候，发现斗鸡眼仰面朝天，脑壳着在岩石上，已经脑浆四溅，一根粗而尖的树状贯腰穿过，白花花的肠子血淋淋地溢出。

斗鸡眼死了！第二天，小鬼子也撤走了。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然而，我于大棍姥爷的生活却难以宁静下来，他遇到了一件令他十分闹心的事。

躲在龙潭沟姑奶家里的大兰子回来后，几乎天天往我大棍姥爷家跑。我大棍老爷家昔日又脏又乱的小下屋被大兰子拾掇得溜干溜净，油渍马哈的被子也被拆掉，洗得干干净净后重新缝过，被子暄乎乎的，我姥爷盖在身上，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舒服。

我姥爷放牛回家，揭开锅子，往往有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在等着他吃，我大棍姥爷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生活，心里总有一种甜滋滋的感觉。然而，逐渐地，他也心慌意乱起来。

大兰子长得很招看，大手大脚大脸盘，结实的身板是在劳动中锻炼出来的。我姥爷尤其喜欢她的那条黝黑乌亮的大长辫子，垂在脑后，走起路来，在她圆润的屁股上摇来摆去，把我姥爷摇得心里像钻进一只小耗子，突突地乱跳。我姥爷最害怕看大兰子那双眼睛，总感到那水汪汪、毛嘟嘟的大眼睛里不时地会蹿出两簇火苗，一不小心，他就会被那火苗爎得一哆嗦。我姥爷总是竭力地躲避那火苗，可是他的眼睛总是不听心的使唤，总是不由自主往大兰子身上瞄。

夏日的月光穿过奥热的黄昏静静地洒在院落里，斑驳的老梨树在月光下舒展着懒散的腰肢。远处黑黢黢的山峦开始沉睡，而近处的沟塘里却异乎寻常地热闹。各类的蛙们大张旗鼓地喧嚣，吵得我大棍姥爷心烦，他坐在大碾盘上，一袋一袋地抽着老旱烟。我姥爷于大棍的心事也如这烟雾般缭绕起来。

这些日子，大兰子突然改口了，他不再叫我大棍姥爷为叔，而是脆生生叫大棍哥。我大棍姥爷虽然多次地制止她，而她就是不改。这让我大棍姥爷很为难，他其实是喜欢这么脆生生地叫的，可又怕听到大兰子这样地叫。想想自己的隐疾，看看自己的瘸腿，他怎么敢让自己的情感一味地放纵下去？大兰子年轻，而自己一大把年纪了，难道也这么不懂事吗？别闹得大家都收不了场才好。

“嗨！大棍哥，想什么呢？”我大棍姥爷正在出神的时候，猛地后背被拍了一下，大兰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没想啥！那哈，大兰子，不能这么瞎叫的，我可是你长辈呢，别不懂规矩！”

“俺就喜欢叫你大棍哥，咋地！”大兰子红润的脸膛上放着动人的光彩。

“不中、不中！我不比你爹小几岁，你还是叫我叔吧！”

“俺就叫你哥！哥、哥、哥！”大兰子双手搭在我姥爷的肩上，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甜甜地笑着。

我于大棍姥爷慌了神，他赶紧避开那烫人的眼神，目光慌乱地躲开，双手拿开大兰子那两只圆润细腻的手。

“大兰子，别……”于大棍脖子上好像有许多蚯蚓在爬，他突然间觉得干渴得，声音得嘶哑有点说不出话来。于是他急三火四地奔到水缸前，操起水瓢，舀了一大瓢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大棍哥，你娶我吧！”大兰子两只胳膊蛇一样地缠在了我大棍姥爷的脖子上。大兰子的脸绯红，眼睛里冒着火苗。

“不、不能啊，大兰子！”我于大棍姥爷痛苦地闭上眼睛。

“为啥不能？嫌俺长得丑还是嫌俺不能干活？”大兰子愤怒了。

“大兰子是根水灵灵的葱，可俺已经是一棵黄了叶的老苇杆了，哪里配得上你啊！”

“俺不管，俺就要嫁给你！”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我大棍姥爷连连摆手：

“我跟你爹是一辈的，我们辈分不对；我比你大十八岁，咱们年龄不配；我是个残废，咱们条件不配！咱们不能在一起的大兰子！”

“镇里的王老爷今年娶的小老婆比他小42岁呢，他儿子都能给那小妈当爹了，咋的？不也挺好的吗？你才大我18岁呢！”大兰子很执拗。

“告诉你于大棍，我王大兰子这辈子是跟定你了，你乐意娶也得娶，不乐意也得娶我！不是我大兰子不要脸，是你看过我的身子，所以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平时腼腆害羞的大兰子一下子耍起蛮来，我大棍姥爷也怔了起来。

“兰子，不是我不想娶你啊，你是个好闺女，这个俺心里明镜似的。你就是那天上的七仙女，俺做梦都想跟你在一起啊！可是、可是我真的不能娶你，我不能害你！”我姥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可你为什么不能娶俺？你说啊，哥！俺不在乎你年龄大。也不在乎你的腿瘸，俺是打心眼里稀罕你！你的心眼好，你救了俺的命，给俺报了仇，你在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俺的男人了！哥，你娶俺！”大兰子脸窝在我姥爷于大棍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泪水顺着我姥爷黝黑的胸膛上淌了下来。

我姥爷慌了手脚，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女性，第一次把一个女人弄得这么伤心，他情不自禁地搂紧大兰子，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无比痛苦地说：“兰子，不哭、不哭！是我对不住你，是哥没有福气娶你啊！”

我姥爷给大兰子擦了泪，把她拉下，坐在自己的身边，他的手一直握着大兰子那条光溜溜的大辫子。月光照着他阴暗不定的脸，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吞吞吐吐地把自己难以启齿的隐疾告诉了大兰子。

空气在闷热中膨胀，风儿动也不动，只有那墙根的蛐蛐儿和沟塘里的青蛙在毫不知趣地唱。沉闷、沉闷！过了许久，大兰子终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凄凄惨惨地哭着，悲悲切切地念叨着：“原本……想、想给你生、生一大群孩子的，六男三女，咱、咱家人丁兴旺，可、可……呜……呜……”

我姥爷于大棍终于也忍不住抽泣起来，两个人抱头痛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被乌云吞了进去，星星隐没了光辉，天上飘起了蒙蒙的细雨，我姥爷擦干了眼泪，扶起怀里的大兰子说：

“这都是命！我们认命吧，大兰子！”大兰子依然抽抽搭搭地哭，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让我大棍姥爷很心疼。

“兰子，你走吧，别再来我这里了，好好地找个人家嫁了吧！”我姥爷给她擦了眼泪，催她走。

“不！大棍哥，我不走，我还是要嫁给你！”

“别说傻话！你都知道了，哥这个样子是不能娶你的，走吧！我会把你当亲妹子的。”我大棍姥爷连推太拉把大兰子拽到门外。

“大棍哥，你等着吧，没孩子就没孩子，我非嫁给你不可，我这就回家找媒人提亲去！”大兰子抹着眼泪走了。

这一晚上，是我大棍姥爷基本没有合眼。他是那么喜爱大兰子，那姑娘水灵、耐看、能干，尤其是那条黝黑的大辫子让他魂不守舍。可他又知道，人家是个黄花大闺女，自己是个废人，怎能害人家姑娘一辈子呢？他翻来覆去地想，觉得自己不能做不是人的事，大兰子还年轻，她不懂事自己不能不懂事，他觉得他必须离开大兰子。

天刚放亮的时候，我姥爷于大棍就爬了起来，匆匆忙忙洗了一把脸，就到上房去找我张厚财外公。他把大兰子的事对我外公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让我外公帮出主意。

我外公张厚财听完后嘻嘻地乐，他拍着我姥爷于大棍的肩膀说：“行啊，大哥，艳福不浅啊！”

“我可没有心思跟你开玩笑，你说这事咋办？”我于大棍姥爷有些急眼。

“大哥，依我看，把大兰子娶过来。这闺女不错，她跟了你，我也了却一桩心事。这事我来张罗，多给她一些彩礼，彩礼我出，也算不亏欠他们家就行了！”我张厚财外公说话也显出他一个东家的气度。

“你这不扯吗？就我这一个废人娶人家黄花大闺女？这样丧良心的事我可不能做！”我大棍姥爷急赤白脸地说。

“又不是咱逼着她，是她自己愿意，该咱啥事！”

“那也不中，缺德事咱不能干！我于大棍不能害人家姑娘一辈子。”

“那你说咋办？”我张厚财外公问。

“我得走！出去躲她一阵子，让她死了这份心，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我再回来！”我姥爷坚定地说。

我张厚财外公迟疑了一会儿说：“那好吧！正好哈尔滨皮货庄那边也需要一个人去照应，你去吧，家里这边我照应着。”

“谢谢东家！那我今个下晌就走。大兰子这边，你帮我照应着，日后帮她找个好人家，到时候这十个大洋你替我给她，就算作贺礼吧！”我于大棍姥爷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了我外公。

我外公知道那是我于大棍姥爷平生的积蓄，知道大兰子在我姥爷心中的份量，就说：“钱你收着吧，以后用着的时候还多！放心，这里有我，我会把她当亲妹子看的，我一定帮她张罗一家好人家，风风光光地让她嫁出去！”

我于大棍姥爷走了，我张厚财外公果然没有食言，他东拣西挑，终于为大兰子张罗一门亲事，男方是德兴镇开烧锅的刘老板的二儿子，小伙子家道殷实，除了个头矮点，为人忠厚老成，是个过日子的人家。据说，大兰子在出嫁头天晚上，就住在我大棍姥爷的下屋里。后来，我张厚财外公说那一晚上，下屋里就一直传出嘤嘤唧唧的哭声。

等一年后我大棍姥爷回来的时候，看到大兰子怀里那个白胖大小子正捧着她硕大的奶子吱溜吱溜地咂呢！

儿子的高考分数下来了，461分，加上二级运动员的10分，471分，已经达到了二本的录取线，高出体优生的录取分数线190多分。

许多朋友向我和儿子表示了祝贺，可我们却没有一点激动的心理。因为对于儿子来说，471分与282是相等的，他只有一个志愿，达到分数线就一定能去。而今，多出了这些分，已然没有半丝用途。所以我跟儿子虽然心中也是高兴，但全然没有那种期盼的激动。

朋友们都说，汶川地震中有最“牛”的校长、最“牛”的希望小学，而我和儿子则可以称谓最“牛”的家长和最“牛”的考生，缘由是从来没有听过谁说考高分是浪费的。儿子这一百多分确是浪费的，然而，却给我了一个安慰，这就是我两个月的昼夜陪读还是有效果的，我和儿子所付出的，是有回报的。

想到陪着儿子一起走过高考的日子，我的心里充满自豪。两个月的时间里，虽然很苦、很枯燥，但我对儿子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他让我感动，让我自豪的不是他的学习成绩，也不是他高大棒实的身体，也不是他青春俊朗的笑容，更不是他灵动精湛的球技，而是他的人品。儿子的所有老师和教练都对我说，张云宁是一个品质极好的孩子，为人有礼貌，真诚，善良。

我在陪读之前曾一直忧虑的一个问题就是我怕我的到来会给儿子的心里增添负担，因为处在青春期的孩子对父母是排斥的。所以，我是在犹豫了很久才下决心去沈阳陪读的。在陪读期间，我尽量不与儿子一同出入食堂，怕儿子感到尴尬。然而，在儿子眼里，我所有的忧虑都是多余，他每天与我钩肩搭背地出入教室，人越多的时候，就越搂着我的脖子，仿佛我是他最骄傲的炫耀品。

那一次高考体检，我是他们班级的带队。全校上千名的考生都汇聚在铁西医院。在一群陌生的目光中，其实我自己都感到尴尬。然而儿子却一直搂着我的脖子冲着他的同学们乐。许多女孩冲他做鬼脸，他就自豪这对着她们笑。那一刻，我的心里很感动，我感到作为儿子的母亲，我无比的自豪。儿子很孝顺，我在教工食堂吃饭，他在运动员食堂吃饭，他们的伙食自然比我的好。遇到有好吃的时候，儿子就把饭打回来非让我跟他一起吃。有好几次，他把鸡腿带回来给我吃，我不吃他就会生气，非看着我吃下为止。

有好几次我跟儿子开玩笑说，儿子，你瞧老妈长得这么磕碜，你不怕给你丢面子啊？儿子说，那怕啥！你是我老妈，你在我眼里就永远是最漂亮的！那一刻，我心里确是美滋滋的，所以我曾多次无比自豪地对别人说，即使我儿子考不上大学，我都心无怨悔，因为我有个好品质的儿子就是我最大的财富。

一个人可以无才，但不可以无德。当德才无法兼备的时候，我宁愿取德。德是有标准的，而才则没有固定的尺度。没有大才可以有小才，现在无才，以后还可弥补，这是我长期以来一直对儿子灌输的东西，看来潜移默化在儿子的身上，已经出现明显的效果。

儿子说，真想把他的考分分给别人点，如果真的可以那样，那能让多少个伤心的母亲不再流泪、让多少个学子心生快乐呢？

   另一件令我十分高兴的事情是，我带的那个班，也就是儿子的队友们全部达到分数线，他们都可以去上自己最理想的大学！祝贺你们，亲爱的同学们！！

那一年，小鬼子进村，说是测量东边的山头，就住在了村西头的王大麻子家里。王家有个闺女名叫大兰子，年方十八，尚未出阁。王大麻子一家，倾尽自己的好吃好用的孝敬着那群东洋鬼子，可那些畜生还是打上大兰子的主意。那天，傍晚的夕阳挂在天上，火红的霞光染遍了山岗。我于大棍姥爷哼着小曲，挥着长棍，吆喝着牛群，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山野青青，晚风中，沙拉沙拉地扭着腰肢的高粱正在疯长。

“啊---救命啊---救命啊----”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从高粱地里传来。远远地，我姥爷循着声音望去，就见到一个大姑娘从高粱地里跟头把式地跑了出来。那闺女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后面跟出一个小个子日本兵，那小鬼子眯着斗鸡眼，咧着嘴，一撮胡子像屎壳郎一样蹲在鼻子下面。他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比比划划，嘴里叽哩哇啦，用半通不通的中国话吆喝着：“中国地花姑娘，你地别跑！”闺女一个踉跄被石头绊倒了，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小鬼子抢上一步一把就薅住了闺女的衣服后襟，“唰”的一声，她的兰花布衫从后面被拽开，光润雪白的后背一下子暴露开来。闺女紧紧地抱住前胸蹲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哭。

“哈哈哈，要西、要西----”那小鬼子似乎觉得闺女已经是到嘴了的肥鸭子，他倒不是那么急切了，他把背上的枪扔在地上，把那身鬼子皮甩到一边，赤裸着鸡肋一样的胸膛，两只斗鸡眼聚在塌陷的鼻梁两侧，露出贪婪的光。他抓起那姑娘，把她揪到了一棵大梨树下，让她的后背靠着树干。“唰”，又是一下子，姑娘小褂的前襟被揪掉，那粉红色的绣花肚兜露了出来。那姑娘吓得浑身哆嗦，双手拼命地抱住前胸，一边叫喊，一边用脚踢着斗鸡眼。

姑娘的反抗撩起了斗鸡眼的兴致，斗鸡眼嘿嘿地乐着，抽出裤带把姑娘的两只手反绑到树上，揪下她的粉红色的绣花兜兜，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嘿嘿地笑着，鼻子下那撮屎壳郎胡子得意地抖着。

斗鸡眼把那粉红色的肚兜兜往姑娘的嘴里一塞，正欲行苟且之事时，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风冷飕飕地吹过，接着，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闷棍，他懵懵懂懂，转过身来看到一个壮汉举着大棍子又朝他闷来。“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该死的小鬼子，打死你！”我于大棍姥爷边打边骂，把这小鬼子吓懵了，提着裤子像耗子一样哧溜哧溜地就逃了。这时我于大棍姥爷已经认出那是西头王大麻子家的大兰子，看那闺女哆哆嗦嗦地蹲在那里，原来粗黑的大辫子早已散开，乱七八糟地盖在脸上，兰花小褂儿已经没了模样，脸早已吓成了土色，两手抱在胸前，她还没从惊魂中醒过来，只是抽抽搭搭地哭，好像还没缓过来气儿。我大棍姥爷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那闺女的身上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于大棍姥爷放得牛是我张厚财外公家的。我姥爷自从被小日本抓去做劳工受伤后，依然回到我外公的家里，继续做我外公家的长工。那时，正是我外公张厚财的人生鼎盛时期，不仅有不少土地，还在许多地方开了买卖。大连、营口、长春哈尔滨都有他的皮货庄。他常年在外跑买卖，家里的诸多事情也就交给了我于大棍姥爷。我姥爷对东家也是实心实意，他已然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他每天除了安排伙计们干活，放牛喂牛的活儿也一个人包下了。

这天晚上，他把牛赶到圈里，扔下几大捆青草，又各处巡查了一圈儿，然后看了一会儿伙计们推牌九。往日，他也好玩的，光棍一条，赢钱输钱都不在乎，赢了，买几壶烧酒大家一起喝了，输了，回去蒙头睡觉。可今天晚上他却没了玩心，早早地就进了自己住的下屋。我姥爷掏出烟袋，剜出一锅老旱烟，对着闪闪烁烁的火油灯苗点燃，叭嗒叭嗒地抽着，想着白天的事。那个抽抽搭搭惊魂未定的大兰子一直在他的眼前搅和着，心想，那个小鬼子还住在王大麻子家，不知这事咋样了。

这时，门外传来的一个女人声音：“她大棍叔，睡了吗？”

我姥爷打开门一看，西头的王大麻子老婆和她闺女大兰子怯生生地站在外面。

“她大叔啊，兰子回家什么都跟我说啦，你是救命恩人啊！大兰子，给你大棍叔磕头！”说着，娘俩就给大棍姥爷跪了下来。

“这是干什么？别价，别价，快起来！这不是我折我的寿吗？”我大棍姥爷哪见过这阵势，紫胀的脸呼呼地往外冒汗，慌忙把二人拽了起来，把娘俩让进屋里。

“大兄弟，这些天杀的小鬼子造孽啊！俺家好吃好喝供着他们，没图希他们什么，就心思着能保个平安，别祸害俺们家就行，可这些畜生啊，他们还是对兰子下手了！”王大麻子老婆是个烂眼边子，这么一哭天抹泪，那烂眼边就红虾虾的，像要渗出了血。大兰子躲在她母亲的身后，已经换上一件干净的红底白花小褂，头发也梳成了一条水光溜滑的大辫子，刚洗过的脸还施了一点粉黛，只是那平日间水汪汪的两只大眼睛如今已肿得像两只烂桃子。她依然是怯怯的，垂着头，默默地流泪，不时用袄袖子抹一把眼泪。只是偶尔，抬起头，偷偷地瞄上我姥爷一眼。

“那些小日本都是畜生，你还指望畜生能做人事啊！”我外公望了一眼大兰子对烂眼边子说。

“可不是咋地！”烂眼边子坐在炕沿上，硕大的屁股往炕里边委了委，把两只金莲小脚抬上炕沿，盘腿坐好，接过我姥爷递过的一锅烟，凑在火油灯前点燃，吧唧吧唧嘴，吐出一口浓烈的烟雾。她用大拇指上的长指甲压了压烟袋锅里烟，哧溜溜地又抽了一口，烟锅上红红的光亮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大叔，还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我外公望着烂眼边子说。

“我那个家呢，兰子一刻也不敢在家待了，那小鬼子还没走，指不定啥时候，他们又起歹意。大兰子也害怕，看到那个斗鸡眼的小鬼子就哆嗦。你是知道的，这小鬼子咱也惹不起啊，只有躲啦！”

“是啊！”我外公看了大兰子一眼点头道。

“所以，大兄弟，还得麻烦你啊，让大兰子先在你这儿住一晚吧，明天早上天一亮我就叫他哥送她去龙潭沟里的他大姑奶家躲躲。”烂眼边子对我姥爷说话的时候，我姥爷看到大兰子正殷切地注视着他。

“老嫂子，可、可……大兰子一个姑娘家住在我这里不合适啊！”我于大棍姥爷看着大兰子为难地说。

“大兄弟，救人救到底。你是菩萨心肠，不是个二五眼的人，就让大兰子在你这里住一晚吧，就一晚！”

烂眼边的恳求让我姥爷没了话说，他吭哧了半天才说，“那就住下吧，明天赶快去她姑奶家吧！”我大棍姥爷听到大兰子幽幽地嘘出一口长气，而她的烂眼边妈妈在一番千恩万谢以后，也挪动着她那三寸金莲，一扭一扭地走了。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远处滚来一串炸雷，耀眼的闪电像一道道魔爪，把天空撕出了一道道的大口子。

我姥爷望着坐在炕角垂着头的大兰子，把炕头的行李卷打开摊在大兰子面前，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兰子你收拾收拾睡吧。然后从他的破柜子里拽出一件破羊皮袄，夹在腋下就要往外走。

“大叔，你这是去哪儿啊？”大兰子望着我姥爷怯怯地问。

“我去下屋跟伙计们挤一晚，你拾掇拾掇就睡吧。”我姥爷说。

“不、大叔，你别走，我害怕！”我姥爷看着大兰子的眼泪又下来了，声音发抖，心里生出许多怜悯，“唉，这丫头是被小鬼子吓破胆了！”他迟疑一下，把破羊皮袄扔在了炕上。

“睡吧，我在这里给你壮胆！”一声一声的炸雷在院子中央炸响，昏暗的火油灯闪烁不定。我姥爷掏出旱烟袋，挖出一锅烟，坐在炕头，哧溜哧溜地抽了起来，烟锅上闪烁的火星映着他飘忽不定的脸。

我姥爷于大棍不是一个心无旁骛的人。在他30多年的生命里，这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女人。他的目光穿过浓浓的烟雾触摸在大兰子光洁的脸上。那双毛嘟嘟充满着恐惧的眼睛此时已经息合，颤颤巍巍的不时翕动睫毛表明她正在梦中。白净净的圆脸蛋泛着一丝红润，几颗褐色的“家雀蛋儿”（雀斑）零零星星地趴在她的鼻梁上，像满月的天空缀着几颗不起眼儿的星星。花瓣一样的嘴唇轻轻地翕动着，如兰的气息忽长忽短地在她的鼻腔里游走。那条乌黑光亮的大辫子搭在胸前，随着高耸的胸脯上下颤动。

大兰子睡得也不安稳，一会惊叫，一会哭泣，显然是白天的噩梦在夜里重现。我姥爷在这样的煎熬中挨到了天明。在鸡叫三遍的时候，他穿鞋下地，烧火做饭。当天光大亮，大兰子醒来的时候，一盆香喷喷的小米粥和两个流着油的咸鸭蛋摆在了她的面前。我姥爷对大兰子说：“吃完饭回去让你妈在十字路口了几张纸钱，给你叫叫魂儿吧。”然后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抄起墙角那条棍子，放牛走了。

 于大棍是我母亲三十年前收养的孤寡老人。从我记事的时候起，他就在我们家了。母亲称之为“亲爹”，我也就理所当然地叫他姥爷。姥爷在我们家很“棍”，家里的好东西都紧着他吃。当我们每天三顿喝着稀汤寡水的玉米糊糊的时候，姥爷的碗里总能有块饼子等干粮，家里的鸡蛋也被妈妈用很辣的辣椒炒了放到了姥爷的碗边。姥爷总是瞅着母亲看不见的时候把干粮掰成几瓣放到我们的碗里，而鸡蛋我们是不敢吃的，太辣。母亲看到后，每每要对姥爷发脾气说：“你就发贱！小孩子都被你惯坏了！”

我于大棍姥爷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干巴老头儿，他密密麻麻的皱纹的脸，像风干的树皮。一把花白的胡子糊在他没有一颗牙齿的嘴巴上，说话的时候上下抖动，像风中一面猎猎的旗。夏天的时候，大多的日子里他是不穿衣服的。黝黑的胸膛裸露着根根肋骨，豆粒大的汗珠会从胸膛上渗出来，他粗黑的手随手一搓，就搓出一团一团的黑泥球来。

我的印象里，我于大棍姥爷很少洗脸，他整天下地里干活，一年四季，就根本看不到他闲的时候。在他密密麻麻是皱纹里，存着岁月的积尘，也存着自然界的风尘，时间久了便形成了一条条灰黢黢的河谷。有一天，我伸出黑戚戚的小手指挖着他脸上的土说，姥爷，你脸上的皱褶里都能种出草来啦，姥爷呵呵地笑，说庄稼人哪有脸上没有土的，土能生金，不埋汰。我们在进行了数次徒劳的劝说后，也就放弃了让他洗脸的愿望。

闲着的时候，姥爷会抱着我玩儿，我坐在他的膝盖上，揪着他的胡子玩，那胡子很长，乱蓬蓬的，有些脏，经常有些饭粒什么钻在里面。我就用我黑黑的小手指一粒一粒地给它抠出来，然后有会淘气地把饭粒一颗一颗地塞进他的嘴里。姥爷没牙，那些干瘪的饭粒他咕噜咕噜嚼了半天还是吐了出来。姥爷嚼东西的时候，胡须颤颤的向两边分开。我说，姥爷，我给你胡子编小辫儿，姥爷不许，我就哭。姥爷说编吧编吧，这小丫崽子！于是我把姥爷下巴上的胡须分成三绺，然后我用我的小手指把每绺又分成三股儿，三股交结，一会功夫姥爷乱蓬蓬的胡子被我编出好几条小辫儿，姥爷就像家里养得老山羊，既滑稽又可笑，我便手舞足蹈地乐，邻家的孩子也跟着乐，姥爷自个儿也嘿嘿儿地乐。

我母亲说，我于大棍姥爷是一个命苦的人。他三岁时就死了母亲，九岁丧父，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流浪很多年。

十二岁那年，要饭要到了我姥爷家，我太姥姥是个吃斋念佛的慈心老太太，便收留他在家，做了一个跑前跑后的小伙计。

就像他的倒霉爹给他起的倒霉名字一样，我大棍姥爷一辈子与“棍”结下了不解之缘。九岁时，他那个抽大烟的倒霉爹因为犯了烟瘾一头栽到了河里，去龙宫里快活去了，孤苦伶仃的他拖起了要饭棍子。他立过“棍儿”，也撅过“棍儿”，可最终也没离开过棍子。26岁那年，小日本占了东三省，我外公张厚财被日本人所逼，当了村里的维持会长。小日本要钱要粮要劳工，我外公得拖就拖，得赖就赖，可实在拖赖不了的时候也得去给日本人办。摊劳工家家有份儿，我外公虽是维持会长也不例外。家里男丁不旺，我外公张厚财欲亲自前往。是我于大棍姥爷主动请缨，替我外公出了劳工。

我姥爷给小日本做了劳工，在昏黑的矿井下当起了“煤黑子”。一次矿井坍塌，不仅砸坏了他一条腿，还压坏了他做男人的“棍儿”，从此，他只能拄着棍子，做了一辈子的光棍儿！（待续）